我看著窗外,大雨中的鄉間風景其實很美,但因為失去了時間和距離的座標,看到的只是讓人不耐煩的模糊一片。不知道火車為什麼停下來、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抵達目的,躁動不安的情緒愈來愈高漲,即使車門敞開也沒有膽量中途下車,一切都失去重量。
然後我笑了。這不正是此刻我人生的寫照?當你來到生命的中途半端,既不能後退、前進的速度也完全走板,在一個你自己也搞不清楚的位置停下,這時候該怎麼辦呢?
一個年輕人騎著腳踏車,在大水淹沒的鄉間道路中搖搖擺擺的前進,車窗外死寂的畫面突然活過來,看他那微不足道的掙扎,我的心再度回到眼前,啊!大雨中的鄉間風景其實很美,就算失去所有可以依恃的向度,至少還有這一刻、至少可以享受這無名的美吧。
來到印度聖城瓦拉納西的這一天,經歷了雨季尾端最後一場大雨,恆河的泥水淹沒了整個舊城區,人們說這是幾十年來最大的一場水災,連三輪車都無法接近河岸,我只能自己涉水走到河岸邊的旅館住下。第二天開始放晴,之後就再也沒下過一場雨,到處都可以看見居民收拾著恆河泥漿帶來的髒亂,就在這時,我看見一竹簍的彩色琉璃,泥漿還沒洗淨,卻掩飾不了那豐潤晶瑩的色彩。
瓦拉納西的琉璃珠很有名,16年前第一次來到這裡買的寶藍琉璃珠都還留在身邊,就算一直不知道該怎麼用它作飾品,每次看都覺得開心。有一天,散步經過一個像是垃圾回收分類的地方,小孩從大垃圾袋中挑出各種玻璃瓶,依顏色分類堆放,男人在一旁忙著將玻璃瓶打碎,仔細一看,這不是什麼垃圾回收處,後面塑膠布木板搭建的是他們的家,女人正蹲在堆高的玻璃瓶旁煮著午餐,經過他們的手,這些髒亂的垃圾才重新找回了生命,也才有了著名的瓦拉納西琉璃。當我透過光看著琉璃珠的晶瑩剔透,心中總是忘不了那趟大雨中遲遲到不了站的火車之旅、和在生活的荒蕪中撿拾精萃的一家人。
巴西蠟繩、麻、麂皮、瓦拉納西琉璃。項鍊NT1000元。








